在近日舉辦的第六屆中國國際動漫節上，95歲高齡的著名漫畫家華君武為報答家鄉人民，從其一生的力作中精選出50余幅精品，在余杭博物館中展出。這個漫畫展成為了本屆動漫節的一大亮點，贏得了廣泛贊譽。它給當今發展動漫產業乃至整個文藝事業，都帶來了寶貴的啟示。
漫畫，是深受大眾喜愛的藝術。繼著名漫畫大師豐子愷之后，華君武是中國現當代美術史上漫畫界的領軍人物。他的漫畫，自上世紀40年代起，曾在中華民族中成為了一種難得的“全民閱讀”對象。稍有報章閱讀能力的人，無不曉其名其畫。此次有幸重睹華老的精品漫畫，感慨良多，受益匪淺。
其一，華老的漫畫，堪稱真正意義上的“文化創意”的典范。動漫，作為一種方興未艾的“文化創意產業”，應當從華老漫畫留給我們的精神文化資源里吸取營養，在繼承的基礎上創新，以促進自身可持續地健康繁榮。華老的漫畫，無論是諷刺嚴重悖離客觀規律者的《雞貴有自知之明——“我不打鳴，太陽不敢出來”》，還是抨擊主觀主義者的《公牛擠奶》，抑或是蘊含深沉的人生況味的《爺爺分配了新工作》，那筆力，鞭辟入里，刺目驚心；那構圖，簡潔明快，韻味無窮；那題記，寥寥數語，絕妙書法。顯然，華老首先是把奉獻給大眾閱讀欣賞的漫畫，嚴肅地當成神圣的文化來創作的。文化的宗旨在“化”人——把人的精神素質“化”高，然后靠高素質的人去確保社會經濟的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這才是科學發展觀的題中之義。要切忌急功近利地拿文化去“化”錢，甚至以降低人的精神素質為代價，那后果不堪設想，因為低素質的人是會把搞上去的經濟也吃光花光消費光的！既為文化，漫畫之“漫”，在華老那里，非“漫不經心”之“漫”，乃“漫而入心”之“漫”。“漫”擊時弊，“漫”游人生，“漫”顯哲理——這就是華老漫畫“創”出來的獨到的思想發現和審美發現，這就是華老漫畫的“意”之所在。反觀時下那種把“文化創意”僅僅視為是經濟的新生長點、把“文化創意產業園”搞成是“官員要政績加商人要地皮再加學者要課題”的做法，難道還不該猛省了嗎？
其二，華老的漫畫，又堪稱“有思想的藝術與有藝術的思想的和諧統一”的典范。華老是一位頗具哲學思維的漫畫家。思想，無疑是其作品的靈魂。但這種獨到深邃的思想，是被華老以獨特的審美思維靠藝術化的方式呈現和揭示出來的，所以其作品才真正實現了有思想的藝術與有藝術的思想的和諧統一。譬如那幅《柳蔭垂釣圖》，一老翁，垂釣的魚線和魚鉤都朝天而不入水，岸邊柳蔭枝葉也上揚而非下垂，再讀畫面左側題記，方明白這圖文并茂的深意在尖銳諷刺違背藝術天職、反對針砭時弊的唯“向上”論調，真可謂思想力透紙背，藝術震人心顫。想想如今某些缺思想、少藝術的止于受眾視聽感官生理刺激感的豪華大制作，在華老幅幅漫畫精品面前，顯得多么蒼白無力！
其三，華老漫畫的思想穿透力和藝術感染力，源于他與時代共脈搏，與人民同呼吸。他是時代的弄潮兒。他的漫畫奏響了時代的主旋律，既反映了人民的精神世界又引領著人民的精神生活。他杰出的漫畫成就啟示我們：作為大眾文化，在當今21世紀理應自覺注入人類先進的審美精神，以利堅守人類獨特的精神家園，促進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切忌排斥人類先進的審美精神，一味功利化和媚俗化。華老的漫畫是大眾的、通俗的，又是極具文化品位和審美精神的。敬重這樣一位漫畫大師，珍視他留給我們的精神文化資源，是具有文化眼光和文化自覺的表現。我們千萬不要陷入一種悖論：一方面，總是哀嘆當今時代出不了文藝大師；另一方面，又對時代和人民培育造就的各文藝門類的大師視而不見，甚至起哄式地誤把那些偽大師、假大師捧上了天！
（ 原發《 人民日報 》 2010年05月14日 16 版《文藝點評》 原題：從華君武漫畫說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