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北京城里一片混亂。此時，一位在
中國行醫的德國醫生哈貝爾被迫離開北京，臨行時他帶走了一箱叫做
“龍骨”的藥材。實際上，龍骨是遠古哺乳動物的化石。后來，哈貝
爾將龍骨送給了德國著名的古脊椎動物學家施洛塞爾教授。經過仔細
研究，這位教授竟然從中辨認出一顆遠古靈長類的牙齒。這顆牙齒究
竟是猿的還是人的？直到20多年后，他才知道這是一個驚人的發現。
　　1914年的中國仍舊處于內憂外患之中。為了取得西方國家的支持，
民國大總統袁世凱陸續延聘了不少外國顧問。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就
在此時來到中國，擔任北京政府農商部的礦政顧問。但他念念不忘施
洛塞爾教授在中國龍骨中發現的那顆牙齒。到中國后不久，他就招募
了一批技工，授予簡單的化石知識之后，便吩咐他們到華北尋找化石。
1918年，位于北京西南的周口店引起了安特生的注意。
　　1921年春，三個外國人出現在周口店。三個人中，一個是安特生，
一個是美國人格蘭階，另外一個是奧地利學者史丹斯基。
　　在龍骨山（當時的老牛溝），他們找到了腫骨鹿、犀牛的化石。
同時，安特生也注意到堆積物中有一些脈石英碎片，他對史丹斯基說：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祖先的遺骸就躺在這里，現在惟一的問題就是
去找到它。”
　　1921年的挖掘工作結束后，由于中國還沒有這方面的學科和人才，
所以標本運回瑞典的烏普薩拉大學，在維曼教授的實驗室里修理并進
行整理研究。在以后的幾年里，從周口店發掘出來的東西，都陸續被
送到這個實驗室。在1921年，史丹斯基就發現了一顆可疑的牙齒，由
于這顆牙不能確定是人的還是類人猿的，所以在他的初步報告里對這
顆牙齒只字未提。直到1926年，當史丹斯基又從化石中認出一顆明確
的人牙之后，問題才開始明朗起來。
　　1926年10月22日，在協和醫院小禮堂內，安特生正式向外界宣布：
北京周口店發現了人牙化石。中國史學家梁啟超和法國古生物學家德
日進，也分別作了學術報告。于是，周口店成了世界注目的焦點，龍
骨山神秘的面紗正慢慢地被揭開。
　　周口店發現的兩顆人牙，深深吸引了一位叫步達生的加拿大體質
人類學家的目光。體質人類學，就是人類學中專門研究人類體質演化
規律的一個分支。在這之前，他就深信中亞才是人類的發祥地。
　　步達生開始為周口店的發掘與研究的經費到處奔波。在他的努力
下，美國洛克菲勒基金會答應出資24000美元贊助周口店的發掘。接
著步達生又與中國地質調查所所長翁文灝取得聯系，希望能與中國地
質調查所共同發掘周口店。步達生的建議得到了翁文灝的熱烈響應，
經過磋商，雙方達成了協議。

　　□1927年春，在周口店，人類重新認識自己起源的第一次大規模
挖掘開始了
　　□秋天的回報是，一顆完整的人類臼齒被發現，一個大膽的觀點
被提出：古人類的新種屬——中國猿人北京種生存于距今大約50萬年
前左右

　　1927年春天，在瑞典古生物學家步林和我國著名地質學家李捷的
率領下，周口店第一次大規模的考古發掘拉開序幕，由此揭開了人類
認識自己起源的新篇章。
　　這次發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進展。冬季來臨之前，考古隊已經發
掘出大量的洞穴堆積物。收工前三天，即10月16日，步林終于找到了
一顆完整的人類臼齒。
　　這顆人牙使步達生興奮異常。步達生根據這顆人牙，首次提出了
一個古人類的新種屬——中國猿人北京種，簡稱“北京人”，并認為
“北京人”的生存年代是第三紀，距今大約50萬年左右。
　　1928年，在發掘工地上又多了兩個年輕人，其中一位名叫楊鐘鍵，
他剛從德國留學歸來；另一位是剛從北京大學畢業的地質系大學生裴
文中。
　　盡管時值戰亂，但這一年的收獲比1927年還要好得多，總共采集
到了500多箱遠古動物化石。在收工之前，一個成年人的右下頜骨出
現在人們面前，上面竟保存了3顆完整的牙齒，這在步達生看來，這
些材料足以證明中國猿人北京種的真實存在。

　　□1929年12月2日下午4點，“北京人”頭蓋骨被發現。遠古的“
北京人”穿越歷史的風塵，終于重現人間
　　□消息一經公布，便成為全球學術界爆炸性新聞，被譽為古人類
研究史中最為動人的發現

　　在上世紀戰火紛飛的20年代末，中國在科學領域內的研究進入了
第一個高峰。1928年在上海的東亞大酒樓，中央研究院召開了第一次
院務會議，從此中國有了第一個全國最高學術研究機構。次年，新生
代研究室在北平成立，這是一件足以載入中國古人類學研究史冊的大
事。
　　步達生和他的同事們共同創建的這個新生代研究室，為中國的古
人類學研究開創了先河。在當時，它的成立對周口店的發掘具有十分
重要的意義，從此，發掘出來的化石無需再運往國外了。很快，周口
店的研究工作也取得了成效：這一年楊鐘鍵和德日進寫出了關于周口
店地質與古生物研究的初步報告。楊鐘鍵把北京人遺址含化石堆積部，
自上而下畫出了十層，在堆積的第六層，動物骨骼的化石含量非常豐
富。根據動物群的性質，德日進和楊鐘鍵確定了堆積的時代明顯屬于
更新世。這種分層研究的方法，為后來的周口店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
礎。
　　然而，此時周口店的發掘卻遇到了低潮。洛克菲勒基金會的代表
流露出了不愿再投資的想法，主持發掘的專家們也紛紛離去。翁文灝
和步達生商量后，決定把周口店的發掘工作交給25歲的裴文中。
　　裴文中和工人們一起把堅硬的巖石層一點一點地挖開，此時展現
在人們面前的是大量的古代動物化石。11月底，從北平傳來消息，由
于天氣的原因要停止發掘。但是，裴文中決定要做這一年中的最后一
次嘗試。
　　1929年12月2日下午4點，挖掘化石的工作正在緊張地進行，在巨
大的洞口深處，技工們挖掘的部位到了窄無可窄的地方。人們忽然發
現，向南方向，有一段伸展的空隙，難道在這里還會有一個洞口嗎？
技工們仔細察看，果然是一個洞口，裴文中聞訊后，立即要求親自下
洞察看。裴文中找來繩子系在自己的腰間，艱難地下到洞底，順著昏
暗的燈光慢慢前行，忽然裴文中看見一個暴露在外的扁圓型東西，仔
細觀察不由得驚叫出來：“是頭骨！”他用撬棍撬了一下，頭骨蹦出
了土層。從破碎的部分來看，這個猿人頭骨比現代人的頭骨要厚得多。
遠古的“北京人”穿越歷史的風塵，終于重現人間。
　　裴文中將頭蓋骨帶回北平，步達生仔細觀察后確認，是猿人頭骨。
20多天后，頭蓋骨標本被修復出來。這塊約50萬年前的“北京人”頭
蓋骨證明了步達生最初的判斷。消息一經公布，很快成為全球學術界
爆炸性新聞。由于當時人骨化石極其稀少，這一發現被國外學術界贊
同進化論的科學家們，譽為古人類研究史中最為動人的發現。經過步
達生的精心修復，頭骨變得完美無缺。神秘的“北京人”第一次向人
們展示出它的絕代風姿。

　　□在裴文中看來，最有意義的是發現石器。他覺得這個比發現頭
蓋骨意義還大，只有石器的發現才證明了“北京人”是人

　　“北京人”頭蓋骨的發現，為從猿到人的學說提供了有力的證據。
但是，當時的學術界仍舊有人懷疑，僅憑頭蓋骨就能判定北京人是猿
人而不是猿嗎？
　　用火是人類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標志。1930年，裴文中在“北京
人”遺址中發現了被火熏烤過的土塊和灰燼。盡管經過化學實驗之后
做出分析，這些發現的確是遠古時期留下的炭塊，但是，這究竟是人
類用火的痕跡，還是天然火留下的痕跡？學者們為此爭論了70多年，
直至今天爭論依然沒有結束。
　　但是不久，一個更強有力的證據出現了。在清理地面的松軟堆積
物時，人們忽然發現大量的礫石碎塊，這些石塊和周圍的巖石明顯不
同。裴文中發現，這些石塊來自于洞外較遠的河邊，那么這些石塊究
竟是怎樣來到山洞里的呢？
　　裴文中的結論是，正是“北京人”將這些石塊搬到了洞中。裴文
中等人采用模擬的方法，將河邊收集來的石頭一塊塊地擊打，結果發
現，他們制作的石器和山洞中發現的石塊非常相像。裴文中推測，“
北京人”正是利用這些打制出來的石器作為工具來取得生活必需品的。

　　□1934年，一個悲痛之年：第一位系統研究“北京人”化石的步
達生心臟病發作倒在了辦公桌旁
　　□1936年，一個收獲之年：3個成年猿人的頭骨化石被發現

　　1931年3月，周口店發掘工地又來了兩個年輕人，一位是畢業于
燕京大學的卞美年，他對地質學和生物學素有研究；另外一位就是后
來人們熟知的著名學者賈蘭坡。
　　1934年春，不幸的消息傳來，第一位系統研究“北京人”化石的
學者步達生，心臟病發作倒在了辦公桌旁。步達生去世以后，尋找“
北京人”化石的工作，由德國人類學家魏敦瑞接替。
　　魏敦瑞十分渴望自己能有更為驚人的發現。由于以前發現的兩個
頭骨，一個是未成年的，另一個則是頭骨的碎片，這使學術界無法更
詳細地研究“北京人”的具體相貌，更無法進一步了解這個群體的演
變情況。而要想解決上述問題，就必須有成年猿人頭骨的出現。一年
后裴文中離開了周口店，赴法國學習古人類學，卞美年也很快去了印
度尼西亞的加里曼丹，賈蘭坡理所當然成為發掘工地的總負責人。這
一年賈蘭坡正好也是25歲，與裴文中主持周口店發掘工作時同齡。
　　1936年10月22日上午，技工在第一地點意外發現了一個成年女性
的下頜骨，保存相當完整。這個下頜骨的出土，增強了賈蘭坡的信心。
他挑選了3位經驗豐富的技工和他一起清理，又陸續發現了枕骨、眉
骨、耳骨等大量碎片，是同一個成年猿人頭骨化石無疑。
　　下午喜訊再次傳來。在同一個地點，又發現了一個遠古成年猿人
的頭骨化石。
　　之后繼續進行的發掘中，又有一個頭蓋骨出土。
　　1936年，一個令人振奮的收獲之年到此結束。這一年，共發現了
3個成年猿人的頭骨化石。
　　賈蘭坡以他的認真和執著，奠定了他在“北京人”化石發現史上
的地位。
　　（中央電視臺10套《探索·發現》欄目供本報專稿）　　　　　
　　　　5月21日21：00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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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口店

　　周口店位于北京西南。上世紀20年代之前的周口店，是一個無名
的小山村，這里環境閉塞，交通十分不便。居住在這里的村民們，世
世代代以燒制石灰和采煤為業。周口店的東南是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
西面和北面聳立著一座座地勢不高的石灰巖小山。

　　舊石器時期的人類生活

　　遠古的化石蘊藏著豐富的生物和人類進化的秘密。當年隨著“北
京人”化石的出土，在科學家的筆下，一幅動人的舊石器時期人類的
生活場景呈現在我們面前：那時候的周口店，山上生長著茂密的原始
森林，森林里生活著各種各樣的動物，附近有著廣闊的草原、寬闊的
河流，一群群的羚羊在奔跑著，還有許多今天已經見不到的腫骨鹿。
北京猿人不懂做衣服也不會建造房屋，他們住在天然的洞穴里，能夠
用石頭打制工具，他們采集樹林中的野果和根莖來維持基本的生活。
用簡單的石器和木棍成群地追逐野獸，吃用火烤熟的東西。北京猿人
結合成人數不多的原始群落，過著共同勞動、共同享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