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網絡謠言第一案”四大細節求證

　　文字/大眾網記者 馬俊驥 郭豪 視頻/大眾網記者 趙洪棟

　　被交警查住時李某為何要棄車逃跑呢？李某發帖求關注是不是“走投無路”呢？李某被判有罪，幫助李某發帖轉帖的趙某為何被判無罪呢？行政訴訟為何未如期開庭？根據“山東網絡謠言第一案”一審判決書，對案件部分涉事人的采訪，以及獨家獲取的相關材料，大眾網記者對四個引人關注的細節問題進行了梳理求證。

　　1.李某發帖求關注是否為“走投無路”？

　　事發9天后發帖，10個月后起訴交警，前后帖文自相矛盾

　　李某在所發的網帖中稱，他是在“走投無路時想到用網絡向社會呼吁”的。大眾網記者搜索發現，李某在事發后不久就在網上發帖“尋求幫助”，最早的網帖落款時間為2014年4月6日，即在查車事件發生9天后。

　　在李某發帖后六天——2014年4月12日，曹縣交警大隊在網上以《謊言終會被拆穿》為題，發布了現場執法記錄儀視頻。大眾網記者發現，在視頻公布后，李某對落款時間為2014年4月6日的帖文內容進行修改后繼續發布。李某將原文中“當場我就將摩托車交給了民警張某”改為“因害怕碰見流氓查車的，當時摩托車被交警抓住，我便棄車跑了”；將“交通民警張某從身后上去抓住我的肩上衣用力一甩，將我摔倒在地”改為“被追上的交警張某抓摔倒在地”。

　　7月22日，李某在接受采訪時向大眾網記者承認，張某并未摔他。交警兩次毆打他的不實帖文是家人找的一名律師通過電話了解情況后代他寫的。李某說，他當時因為病痛臥床沒有核實清楚，其后的帖文他都進行了修改。

　　李某說，他最初不知道對于交警的“暴力執法”可以通過行政訴訟來維權，直到11個月后，有律師告訴他，他才對曹縣交警大隊提起了行政訴訟。大眾網記者從曹縣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登記中看到，李某提起行政訴訟，法院決定立案審理時間為2015年3月16日。

　　大眾網記者查閱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第四十三條規定，人民法院接到起訴狀，經審查，應當在七日內立案或者作出裁定不予受理。原告對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訴。

　　2.行政訴訟為何未如期開庭？

　　發帖人起訴交警未按期開庭，系因協勤自訴被依法中止訴訟

　　李某告訴大眾網記者，他提起行政訴訟后，曹縣人民法院通知他的開庭時間為2015年4月21日，但是到期并未開庭。

　　大眾網記者從曹縣人民法院2015年4月7日作出的行政裁定書中看到，2015年1月，被告曹縣交警大隊協勤張某以李某、趙某為被告人，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法院認為，行政訴訟案須以該刑事案件的審理結果為依據，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之規定，裁定該行政訴訟案中止訴訟。

　　大眾網記者查閱后發現，該解釋的第五十一條第六款規定，案件的審判須以相關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審理結果為依據，而相關案件尚未審結的，中止訴訟。

　　3.李某為何棄車逃跑，交警為何追趕？

　　發帖人沒有駕照棄車逃跑，交警現場懷疑其涉嫌嚴重違法

　　大眾網記者在李某2014年4月6日的帖文中看到，他被巡邏的交警查住后，當場就將摩托車交給了張某。2014年4月12日，曹縣交警公布現場執法視頻后，李某改口稱，他是棄車逃跑。大眾網記者從現場視頻中了解到，李某被帶上警車后，交警詢問他為何棄車逃跑，李某稱他沒駕照。

　　曹縣人民法院一審判決書上寫道，曹縣交警大隊機動隊二隊中隊長胡某證言稱，作為交警，有責任查明李某棄車逃跑是否涉嫌嚴重違法，在李某跑出四五步的時候，張某開始追趕。在大眾網記者獲得的視頻中，交警詢問李某“沒駕照車一撂就竄？”“你還顧得上說句話嗎？”“跑啥？沒犯法干啥了？”對于交警的這些詢問，李某沒有回答。

　　李某告訴大眾網記者，他認為交警即使懷疑其涉嫌嚴重違法也不應去追趕，至少不應由張某追趕，因為張某是協勤，沒有執法權，交警的執法行為存在違法之處。

　　4.為何幫李某發帖轉帖的趙某被判無罪？

　　主觀上未“明知”或“應當知道”誹謗，現有證據不足以定罪

　　李某被法院認定為犯誹謗罪，但是幫他發布、轉發不實帖文的趙某卻被判無罪。大眾網記者了解到，主觀上是否“明知”或“應當知道”帖文構成誹謗是法院認定其是否有罪的關鍵。

　　大眾網記者從曹縣人民法院一審判決書中看到，根據相關司法解釋規定：明知是捏造的損害他人名譽的事實，在信息網絡上散布，情節惡劣的，以“捏造事實誹謗他人”論。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尋釁滋事、敲詐勒索、非法經營等犯罪，為其提供資金、場所、技術支持等幫助的，以共同犯罪論處。這兩條規定都要求行為人主觀上“明知”和“應當知道”。

　　曹縣人民法院審理查明，趙某與李某是親屬關系，完全有可能相信李某所言。作為普通網民，他與具有特定身份人員（如網絡管理、新聞從業人員）不同，對所轉發的信息真實性不負有審查義務。2014年4月12日曹縣警方公布現場視頻澄清后，趙某轉發的帖文瀏覽量和轉發量達不到“情節惡劣”的程度，現有證據也不能證明趙某是為李某提供技術支持的。因此，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趙某的行為構成利用信息網絡誹謗他人的共犯。